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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那道光,照亮了马兰花儿
2022-03-24 09:14:34  作者:   来源:福建日报   责任编辑:卓志沐

在国家体育场(“鸟巢”)后台,原马兰小乐队创始人邓小岚(中)彩排前陪伴孩子们候场(1月15日摄)。

在2月4日的北京冬奥会开幕式上,无伴奏的希腊语奥林匹克会歌响起,全场安静,来自河北阜平的44位山里娃用天籁般的歌声打动了所有人。邓小岚说:“音乐是所有人的朋友,孩子们的歌声发自内心,是最原始的单纯、和平、友爱。”新华社

3月19日下午,邓小岚老师在河北省阜平县马兰村做音乐节准备时突发脑梗,经医治无效,于3月21日晚平静离世,享年79岁。

第一次见到邓小岚,是在马兰小学的音乐教室里。那天下午阳光很好,斜斜地洒进房间,她就那样坐在画满五线谱和音符的黑板前,把自己与马兰的故事娓娓道来。

邓小岚是原《晋察冀日报》社长邓拓的女儿。1943年,烽烟四起、战火连天。为了隐蔽起来办报,晋察冀日报深入太行,驻扎在阜平县马兰村。在一次扫荡过程中,村民们为了保守秘密,付出了19条生命的代价。

而她自己,也是在这样的反扫荡时期诞生的。在一次转移途中,母亲丁一岚临产,在山间的一座小破棚子里生下了她。时局动荡,加之父母工作特殊,报社再次转移的时候,邓小岚被留在了阜平。村子里一对老夫妇养育了她,直到抗战胜利之后,才把她送回父母身边。

“那些(晋察冀日报的)老同志,把马兰村当作自己的第二故乡,非常惦念马兰的村民。”

2003年的一次偶然,改变了邓小岚之后的生活。

她和老人们回马兰扫墓,刚巧碰到当地的少先队员也在扫墓。

“我提议说给爷爷奶奶唱歌,但他们什么歌都不会唱。我心里挺难受的。后来我就想,我要有时间,一定教他们唱歌。”

转过年来,她就兑现了承诺。每年拿出很多时间留在马兰村,在她父母曾经战斗生活过的地方,教孩子们唱歌并学习乐器。从《二小放牛》到《欢乐颂》,从《团结就是力量》到《在那遥远的地方》,邓小岚始终相信,音乐教育会让孩子们受益终身。她说:“歌曲里头都是诗,是人类文化里最美、最精华的东西。学习音乐之后,孩子们的情感会发生变化,性格会变得开朗。”她也坚信,“如果有人教,农村的孩子一点不比城里的差”。

2006年,邓小岚在马兰小学成立了第一支小乐队。说起招募标准,她笑眯眯地说:“我的原则是孩子们喜欢,我能让他们感到音乐的快乐,那就来跟我学。”

2008年北京奥运会后,邓小岚曾自费带着小乐队的成员们来到北京,天安门、“鸟巢”、水立方、动物园……她陪着孩子们几乎逛遍了整座城市。“孩子们不光要有一技之长,也想让他们有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
她清晰地记得大部分孩子的去向。“(小乐队第一批)6个小孩全都大学毕业了,都是学理工的。还有一个男孩子可能都该工作第二年了,他当年考的河南大学。当时我特别高兴,因为河南大学是我父亲毕业的学校。”

从最初一个月来一次马兰,到后来随着乐队孩子们增多,邓小岚基本扎根在马兰。有人问她,为何不安享晚年?她却说,只要孩子们高兴,她就高兴。“不是好多老人都喜欢旅游吗?我就喜欢到马兰旅游。”

2013年,她看到关于德国森林音乐节的报道,音乐流淌在山林之间,沁润着每一位听众的心田。“我觉得应该给孩子们创造一个机会,让他们能够表演……另外,我们马兰的山水也挺漂亮的。”

她在山间的瀑布旁找了一块空地,搭了个简易的“鸽子舞台”。“我觉得寓意也挺好的,鸽子像一只大手一样,托起孩子们的梦想,托起我们的未来。”第一次音乐会,引起了轰动,十里八村的乡亲们纷纷跑来看,连对面的山头上,都站满了人。

这次演出的成功,不光让孩子们备受鼓舞,也让邓小岚有了一个更大一点的梦。8年后,“鸽子舞台”升级为“月亮舞台”。

“月亮舞台”接近竣工的时候,铁贯山下、胭脂河畔,悠悠地飘来了一个更宏大的梦——到北京冬奥会开幕式现场表演。

邓小岚说:“我根本不会想到是这样的事情。”

原来,冬奥会开闭幕式团队看到了媒体关于马兰小乐队的报道,最终决定让这些“散发着泥土芳香”的孩子们在开幕式演唱奥林匹克会歌。

随后的几个月,专业音乐老师、希腊语老师给孩子们进行了密集的训练,邓小岚虽然口头上说担心影响孩子、“尽量少掺和”,但她还是经常安静地坐在教室一角,看着孩子们歌唱。得知孩子们要用希腊语演唱奥林匹克会歌的时候,她还特意提前确认了时间,赶到学校和孩子们一起上课。

从阜平,到北京,小岚老师一直和孩子们待在一起。在酒店休息时、在“鸟巢”候场时……总能看到这样一位老人,寡言却亲切,始终在角落里,默默地凝望着、陪伴着孩子们。

2月4日,开幕式正式演出那天,孩子们专注、投入,勇敢而明亮。用高水平的演出,打动了全世界。

冬奥会结束,又快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。孩子们满载而归,邓小岚也像往常一样,再次奔赴马兰,筹备音乐节。

没人想到,意外先至。舞台之下,将再也没有小岚老师充满爱意的凝视。

曾经有人问过邓小岚,“月亮舞台”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寓意。

她回答:“也没什么特别的寓意,月亮就是月亮,在水里,在天上,在哪都能看见它。”

愿这温柔月光,也能照亮远方。

(据新华社北京3月22日电)